克莱恩把她的手握在掌心,直至觉出那软乎乎的小手慢慢变暖,才松开手,往后靠了靠,双臂交迭垫在脑后。
女孩悄悄将回暖的双手缩回被窝,无意识揪紧了床单褶皱。
男人幽幽望着天花板,目光落在那盏枝形水晶吊灯上。
“这栋房子里,确实发生过点事。”他忽然开口。“我曾祖父时代的事。”
话音落下,女孩的小脸从被窝里探出来一点,像听见风吹草动的兔子,先露耳朵,再露眼睛,最后才把整个脑袋从洞里伸出来,又随时准备好缩回去。
“曾祖父有天夜里在书房里看书。”他声音平缓。“听见走廊有脚步声,以为是仆人,可推门一看,走廊空无一人,回书房后脚步声又响起来,再出去还是空的,来来回回好几次。”
壁炉里的柴火突然爆出个火星,女孩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“后来他发现,脚步声是从墙里传出来的。”
“墙…墙里面?”她脱口而出,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一点。
“ja”克莱恩应了声。“这栋房子墙中间有空隙。”
女孩眼睛眨巴眨巴,像是在问为什么。
“为了保暖。”冬天外面零下十度,墙中间的空隙就像穿了层棉袄,普鲁士的老房子都这么建,十八世纪的工匠没有现代的保温材料,只能用空气做隔热层。
可空隙一大,就什么都能进去了。
男人目光依旧黏在天花板,可她总感觉他的余光在萦绕在自己身上,嘴角弧度若有似无,不像在讲故事,倒像在分享某个私密的趣闻。
“有一次,工匠在修墙时,在墙壁夹层里发现了一副骨架。”
壁炉的火光突然暗了一瞬。女孩的脸完全从被窝里露出来了,唇瓣抿得紧紧的,连颊边那抹红晕都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不是人骨。”男人补充。
她的肩膀稍稍松落了些,可呼吸还紧着。
“是马。”
“什么?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玛瑙。
那是马,并非一只迷路的小鸟,一千多磅重的马怎么上楼梯,穿过狭窄的走廊,钻进一道墙的夹层里去的?
“没人知道它是怎么进去的。”男人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,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。“但从那以后,夜深人静时走廊总会响起马蹄声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我小时候亲耳听过。”
最后这句话在空气中久久回荡。
“就在这间房间外面。”
俞琬不自觉打了个寒噤,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揪住了克莱恩的浴袍前襟。男人低头瞥了眼自己皱巴巴的衣领,眉梢扬起。
她直勾勾地盯着他,唇瓣开了又合,好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……你骗人。”
轻飘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和自我安慰没什么两样。
“你觉得呢?”男人侧过脸来。
台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划出明暗交界。亮处的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笃定,暗处的眼眸却闪烁着小男孩恶作剧得逞的光。
那也许是五岁的小赫尔曼在圣诞节早晨拆礼物时眼里闪过的光。
此刻,女孩的脸又怯生生缩回被子里去了,露出的黑眼睛里分明有怕,却又裹着难掩的好奇。
如同一只躲在草丛里的兔子,明明怕得心脏都要跳出来,却固执地竖起耳朵,想分辨远处的声响究竟是野兽逼近,还是风吹落叶的声音。
克莱恩望着那双黑眼睛,那点不可言说的恶劣心思又冒出来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他压低嗓音。
俞琬的睫毛剧烈抖了抖,咬着唇,不知是要让他停下还是继续。
“小时候,”男人声音依旧慢条斯理。“这栋房子里有一个房间,门是锁着的。”
女孩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,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松枝积雪滑落的簌簌声。
“家里人不让我进去,说里面住着一个人。”
他刻意放缓语调。“一个死了很久的人。”
俞琬的眼睛又大了一圈,怔怔望着他。
克莱恩眉宇间慢开一种微妙的慵懒,那神态如同在篝火旁讲述诡闻的猎人,火光在脸上跳,声音很低很慢,听者越怕,他越要讲。
“我问我母亲是谁,她不肯说,问我父亲,”男人微微垂下眼睑,再缓缓抬起,完美复刻了普鲁士老贵族带着冰冷礼貌的审视目光,“他看了我一眼,转身走了。”
女孩的注意力此刻全都放在了克莱恩脸上,表情里好奇渐渐占了上风。
如同正被调酒师摇晃的鸡尾酒,两层颜色中有条交融的界线,怕在下面,好奇在上面,界线在往上移。
“后来呢?”在意识到之前她先问了出来。
她在听,脖子微微前倾,呼吸很轻。小巧的下巴从被子边探出来,宛如旷野里张望的兔子,前爪抬起来,想要看得更高一点。
男人看在眼里,眸光那深不见底的蓝色

